台灣不缺雨哟。一年兩千多毫米，下到發霉。但水庫淤積、管線漏水，照樣缺水。於是礦泉水成了救星。超商貨架上，本土品牌、進口氣泡水、鹼性水、海洋深層水。琳瑯滿目。一瓶二十塊，三十塊，一百塊。你買的不是水，是安心。是便利。是「至少這瓶乾淨」。
但礦泉水從哪來？埔里、宜蘭、花蓮。那些號稱純淨水源地。實際上，有些是自來水過濾。有些是地下水。法規鬆散，標示模糊。你喝得出來嗎？喝不出來。舌頭沒那麼神。
再說環保。寶特瓶萬年不化。台灣每年用掉幾十億支。回收率好看，但多數降級再利用。最後燒掉，或埋掉。礦泉水越喝越渴。地球在哭。你聽見了嗎？沒有。因為你忙著補水。
還有荒謬的對比。山上原住民沒自來水。平地人買礦泉水澆花。颱風天，礦泉水搶翻天。平日，礦泉水拿來洗臉。這不是笑話。是日常。
進口礦泉水更妙。法國、義大利、日本。坐船坐飛機來。碳足跡爆表。一瓶賣你兩百。喝的是虛榮。是「我跟別人不一樣」。但水分子都一樣。H₂O。沒分階級。
政治也摻一腳。水權誰的？地方政府、財團、農民。搶水大戰。礦泉水工廠抽地下水。地層下陷。農民抗議。官員搓湯圓。最後，礦泉水照賣。錢進誰口袋？不好說。
你問我，那喝什麼？自來水煮開。便宜。環保。但很多人不敢。怕重金屬。怕老舊管線。於是礦泉水繼續賺。這是信任問題。不是水問題。
超商促銷，買二送一。你順手拿兩瓶。放車上。放辦公室。放床頭。好像有了礦泉水，生活就穩了。其實沒有。只是焦慮換個形式。
颱風來了。停水兩天。你衝去買礦泉水。貨架空了。你才發現，平日瞧不起的自來水，才是命脈。礦泉水是備胎。不是正宮。
最後，別誤會。我不是叫你別喝。是叫你想想。那瓶水，從山裡到嘴裡。經過多少手。耗多少油。排多少碳。你花錢，買方便。但方便有代價。代價誰付？山付。地付。下一代付。
礦泉水，照見台灣。缺水、缺信任、缺反省。一瓶水，喝得出島嶼的焦慮。也喝得出，我們還沒學會的事。擰緊瓶蓋。別急著丟。想想。再想想。